马车自苏陵府城一路南下绥原,最先经过的便是新和城。

新和府城占地不大,上接苏陵,下接壤江冀。以平原地形为主,多耕种良田。其特有出产的碧玉香米软糯香甜,极受当今后宫娘娘们的喜爱。

因粮食多产且高品质,所以有多家传承了好几百年的酿酒老字号。

……

放下手中的有关地理风情的书本,如久伸了个懒腰,小枝极有眼色的递上一杯茶水。

“到哪儿了?”

“小姐,还有几百里路就到乐齐镇了,不过今天天黑前我们怕是到不了。”

因为他们几人年纪相当,虽然是签了卖身契是为奴仆,可红旗下长大的人还真不能按这儿的习俗不把奴仆当人看。

所以如久早早言明,只要忠诚心有畏惧。其它的规矩礼仪乃至称呼上的尊卑,她都不会苛刻。

适应了好几天,几人才稍稍自在许多,不用时时刻刻板着正经,一口一个的奴婢、小的,渐渐显露各自的本性。

苏米看着精明,实则就是个死心眼。苏粱能说会道装的倒是挺乖的,呵,就是个黑芝麻馅的丸子。

至于小枝这丫头,没了卑怯懦弱后,倒显得活波开朗多了。

“时候也不早了,既然赶不到就在这里找个平坦地休整。”

“好的,小姐。”

苏米随后找了处有水源,地势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下马车。

天黑之前几人忙活着,终于把暂时的营地给整理好,又快速的准备当下的晚饭。

草草喂饱了肚子,就着燃烧的篝火堆,如久坐在草垫子上指点他们习武练功。

苏米被九炼药浴后,已经十二岁的他虽然过了打根基最好的时段,可也并不比那些从小习武的人差多少。

无为谷的心法不能轻易外传,她便将前辈们之前收录的其它门派的教授给了他们。

苏粱与小枝资质远远不如苏米,三人同时习练的同种心法,后者已经初入门庭,前者还望门槛而不得进。

“小狼,小枝你们两个,心法还是得继续努力,持之以恒。至于功法,你们还是选择轻功暗器吧。”

苏粱,小枝对视一眼后皆沮丧着脸应是。小姐倒是不偏心都是一同传授,奈何自己不争气啊。

“运行周天够了,你们两个就坐下习字。小米你继续。”

“是,小姐。”

今夜的月亮星辰,全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窥不见真容。

伴着周围响起的虫鸣声,几人各自用功努力,不敢怠慢松懈这难得的机会。

……

清晨,马车再次上路。

进入新和府城范围内后,一路上都是成片的农田,快到了丰收的季节,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被压得低下头,想来今年是个好年景。

“小姐午时三刻了,是找路过的农家借个火,还是继续赶往乐齐镇?”

想了想如久挑开车帘,“路过下个村子,找户农家好了。”

农家菜也挺香的,吃了好几天的干粮,嘴巴里都淡的没什么味儿了。

“好嘞,小姐您坐稳咯。”

苏米扬起马鞭挥下,加快了些速度。听着这话,渐渐已经有些了解小姐的脾性后,知道她这准是馋了。

没过多久,一处人居不少的村子出现在眼前。苏米控制好速度,赶着车转进入了村口的路上。

上槐村。

村里正中心的位置有颗百年的高大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有多块树皮剥落。

正值花期,密密层层的茂叶中一串串黄白色的花朵,成簇拥状重叠悬垂缀满枝头,香味素雅清新。

老人三五成群坐在树下,孩子撒欢奔跑,随着风洋洋洒洒的伴着飞舞盘旋的圆形花瓣。

多么美好的画面。

如果忽略种种诡异之处,怕真会让人如此感叹。

如久放下手中的窗纱改为轻轻拨弄,面上神情不变,眉头却微蹙。

“小姐”

时刻留意着她的小枝自然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是有什么不对吗?”

“嗯。很不对。”

什么不对?哪里不对?

小枝凑着小脑袋,扬起车帘一角往外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大槐树,老人,孩子。村里不都是这样吗,就像她们花田村一样啊。

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如久无奈问道,“你仔细看看那些老人家的面貌,再听听可有听到奔跑孩子们的嬉闹声?”

坐着的老人,面色暗沉微青。至于孩子?还真是,四周除了他们的马蹄声和车轱辘轳转动的声音似乎安静的可怕?

“小姐,这”

瞬间被吓到的小枝赶紧扔掉车帘,脸蛋儿肉眼可见的变成纸白。

“别”

不等如久安慰出声,马车停下来了,外面响起了道陌生低哑的声音。

“不知贵人们从何处来?途径上槐村可是有什么事?”

挑开车帘,站在马车旁边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汉,一身粗布短打浆洗的发白,却没有什么补丁。

面色与那些老人无异,黑中泛青,杵着拐杖露出的手也是如此。

“可是村长?”

“小老儿正是,敢问小公子这是?”

“途径此地,想找处人家搭个伙。”

王四河见他们一行,都是半大的孩子,虽然马车衣着低调不显,可为首的这位小公子

真是少有的俊俏,神情自若眉眼间流转的光芒,不显得逼迫却让人无法忽视,还有她背后奇怪的东西上别着的那把长剑。

怎么看,都不是个简单的小儿郎。

“如若不嫌弃,小公子可以上小老儿的家中。”

“谢谢老丈。”

“哪里,哪里。还请这位小哥跟我来。”

苏米看向她,见小姐点头应许后,这才赶车跟在老村长的身后。

上槐村的房子,多是泥土房,还有少数的灰瓦房与茅草屋。

村长家便是少数的灰瓦白墙。小院用碎石铺了条小路,左边厨房前的空地开垦了几分菜地,右边栽了棵石榴树,放了一排鸡笼。

空气中难闻的味道不算太重,不过在农家这都实属正常。

“少爷。要不”

在外人面称呼小姐为少爷,这是他们暗自决定遵从的。

毕竟出门在外,他们年纪都不大的情况下这样一来小姐她无疑是会方便自在许多。

瞄了眼前面的村长,苏粱小声的道,“您去马车上等着?”

“不至于。”

如久摇摇头,面不改色的跟着走进小院里。暗暗打量了这一路,她心底有些模糊的推测。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村的秘密倒还挺骇人。

给苏米他们打了个事先说好的暗号手势。

几人纷纷提起了心,神色多了些许不自然。

“家中简陋,小公子还请海涵。”

“不会,是我们多有打扰,有劳老丈了。”

“他爹。”

一位身着藏青色襦裙的妇人,头包着同色的帕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自家院子里多出的几个孩子不解的看向当家的。

“这是内子田氏。他娘这是路过村儿里的贵人,想来搭个伙。”

“这贵人快,快请进。小妇这就去准备吃食。”

“贵人不敢当。劳烦大娘了。”

农家都是每天只吃早晚两顿,除非抢收的那段时间,才多加一顿午饭。

这个时间点,家里的劳动力都在田里忙活,妇人们在家操持完也得赶去帮忙,一天到晚的忙着,不过就是为了吃口饱饭后还能让家有些余粮。

无论在哪儿,底层的人们都是最苦的,生活向来都不易。

如久坐在院中,心中有些感叹,不知沈家人是不是过的也这般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