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卿见言淮久久没有说话,一双灵动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问道:“哥哥就是来问卿卿的手好没有的吗?”

言淮唇边还是带着笑意,但因着骆卿的话到底是淡了几分:“卿卿很忙?”

骆卿不知言淮问这话是何意思,反问道:“哥哥为何这般问?”

言淮心头暗笑,这是自己扭捏了,到底是没回骆卿的话,而是朝自己招骆卿来的意图奔去了。

“卿卿啊,你是五月初的生辰,这眼见着也没两月了,还真是快啊。”

骆卿不明白言淮的意思,歪头疑惑地直视着他略带惆怅的脸庞,而后福至心灵。

“哥哥是觉着时间飞逝?日子过得太快了?我有时候也觉着呢……”

骆卿兀自说了好一番话,将这半年的事儿也说了不少,但都是捡开心的来说,那些个糟心的也没多说。

言淮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应和几句,待得骆卿口渴了又顺手递给了她杯茶,转而又想起那是自己喝过的,他正欲阻止,但骆卿已经喝完水将茶杯递给他了。

他突然就说不出这是自己茶杯的话了,只默默地捏紧茶杯将它放回了一边儿的小方桌上。

骆卿浑然不觉,又生动地说了起来。

可言淮心绪却是愈发乱了,在骆卿说话的间隙不自觉地就开口问了从骆卿进门开始就想问的。

“卿卿,可有心仪的人了?”

骆卿一个怔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原本因同言淮相处而高兴得红扑扑的小脸蛋此刻也血色渐失。

“哥哥,什么意思?”

屋内温热的气氛急速退离,寒意从四面八方扑向两人。

言淮到底是见过不少风浪的,笑着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了。

“就是哥哥之前瞧见你同万家公子处得很好,你好像很……开心,哥哥就想你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若是你喜欢的,哥哥会想法子……”

骆卿白着一张小脸抽回了自己的手站了起来。

言淮察觉自己的手中陡然一空,好像有人从自己心上拿走了什么东西般,想要伸手去抓,而后一惊,将手急速地缩了回来,局促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可又想到这杯茶方才骆卿喝过。

“哥哥……”

出口只两个字骆卿就觉着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在眼眶子里越积越多,眼一闭就落了下来,花了脸,浸润了半颗心。

“哥哥想赶卿卿走了吗?卿卿说过的,要跟着哥哥一辈子的,哥哥要赶卿卿走,不要卿卿了吗?还是说哥哥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觉着卿卿碍事了?”

言淮暗叹了口气,手上陡然没了气力,茶杯重重磕到了桌上。

“哥哥怎么会不管卿卿,不要卿卿啊。哥哥只是……只是以为卿卿喜欢,看卿卿给万公子做了糕点,又经常同万公子见面,以为卿卿对万公子有意……”

他一手拿起折扇,一手放在桌上以手扶额,好似经历了一番战役般劳累。

骆卿抽了抽鼻子,睁着双泪眼朦脓的眼睛问道:“我什么时候给万大哥做糕点了?”

对于骆卿自发抓的重点言淮很是无奈:“就前几日,长庚瞧见你提着个食盒。”

至于后面他和长庚还跑去池中书屋求证一番的无礼行径言淮自是没说的。

骆卿想起来了,霎时明白了其中原委,是颇为委屈。

“那我提了个食盒就是我做的糕点送人的嘛,那是以歌的,我方才正要同你说呢,想同你说我要撮合成一段姻缘了,就是万大哥和以歌的!哥哥还教我不要偏听偏信呢,哥哥这算是什么?以身试教吗?”

言淮一噎,这才知晓自己是误会了,忙起身将人拉住要哄。

骆卿一噘嘴,却也没躲言淮伸过来的手,还随着他一起坐到了榻上。

言淮舔了舔嘴唇,有些局促,破天荒头一次同人道起歉来:“对不住啊,卿卿,哥哥搞了个大乌龙。”

想了想,他又苦笑道:“吸取哥哥惨痛的教训,以后可不能像哥哥这般。”

骆卿可委屈惨了,就想给自己讨些好来:“那……哥哥抱抱我……”

言淮宠溺一笑:“好。”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方才……哭了?”

骆卿在言淮怀里猛地点了点头:“哥哥以后可要搞清楚了,哥哥从不冤枉旁人,怎地冤枉……冤枉我啊……”

说着说着,骆卿还打了个哭嗝。

言淮本还觉着分外心疼的,实在忍不住,又给笑出来了。

骆卿一张小脸通红,是愈发委屈了,直往言淮怀里钻,言淮只得又一番好哄。

待骆卿平复好心情后她又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哥哥……”她从言淮怀中抬起头来,“哥哥是不是吃味了啊?”

言淮讪讪一笑,嗫嚅半晌,只道:“你还小呢,在哪里学的这些个东西啊?还去撮合旁人?你也不怕将人的亲事给搅黄了。”

骆卿不服气了,从言淮怀中退出来:“话本子上学的啊,话本子上写的这些东西可多了。”

言淮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捏了捏骆卿的脸蛋:“我们卿卿可聪明了。”

“那是。”骆卿不知不觉就被言淮给带偏了,还伸出一根指头点着言淮的胸口,“以后可不能随便误会我了,我经常去见万大哥是跟万大哥讨教医术的,我还想跟万大哥的母亲学银针之术呢。我找到味药或许于你眼疾有用,但有毒性,我就想着用银针之术暂时封住你几个穴位,看看疗效。”

她本不打算将此事这么早同言淮说的,怕此法不成他失望,可如今见得人误会她,她在言淮面前又向来是藏不住话的,这厢就说出来了。

言淮也知她心中所想,重新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无事,四年就这么过了,也没那般在意好不好了,不要有负担。”

骆卿紧紧回抱住言淮,良久,才闷声闷气地道:“就当卿卿自私吧,卿卿想你能看看卿卿,让你记住卿卿的模样。”

言淮轻声一笑,他的卿卿啊……

“哥哥原先不觉着什么,卿卿这般说哥哥也想好好瞧瞧卿卿,看咱们家卿卿是如何花容月貌、俏丽明媚。”

骆卿被言淮这话说得烧红了脸,在他怀里咕哝道:“可别失望才好啊。”

骆卿和言淮这厢其乐融融了,万康那边却是不好受,他很是信任骆卿,以为骆卿说的是真的,也没打听,辗转反侧了一夜,就想着明儿骆卿能将以歌带来,他腆着脸也要去问问的。

第二日一早,骆卿见得舒以歌就将昨儿的收获同她说了。

舒以歌很是羞怯:“这……怕不是吧……他也没承认啊……”

“那你今儿跟着我去问问呗。”骆卿的眼中满是打趣。

舒以歌看了眼骆卿,又低下头去,到底是点头应下了。

见得万康后,舒以歌按照骆卿的意思,没有上前主动去问,还是遥遥地站在书屋内同万康行了一礼。

她见万康没甚反应,也没有主动要问及昨儿之事的意思,心头失落,禁不住看了骆卿一眼,见骆卿偷偷给自己使了个眼色,她咬咬唇到底是坐到了窗下。

万康其实也想问的,他昨晚都想好了,但他笨嘴笨舌的,是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以歌又坐回窗下。

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骆卿在心头直摇头,这万大哥怎地也是磨磨唧唧的?但她面上不显,只当不知晓,同他说了说自己这段日子研制红栀子的心得。

但万康今儿明显心不在焉,屡屡走神,骆卿叹了口气,还是决意加把火。

“万大哥,你今儿有心事啊?”

万康看了眼书屋内的人,又看向骆卿,然后垂下头来,支吾道:“你……你不是都晓得吗?”

骆卿不明所以:“我晓得什么?”

成景今儿看书看累了,就说出来走走,走到半道上想起了自己从荷花池中救下骆卿的场景,禁不住就往这边儿来了,想着睹物思人也是好的,却是不小心撞见了骆卿和万康。

他心下疑惑,也为免尴尬,在文竹园那边儿的拱门处躲了起来。

只是他瞧着两人的氛围心头很是焦躁不安,这万康整张脸都涨红了,而骆卿又那双眼亮亮的,好似很开心,两人该不会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这厢万康到底是憋不住了,低而快地道:“我心悦舒姑娘……”

万康这厢是真的满脸通红了,他觉着自己就像是放在火上烤的大闸蟹,是动弹不得、焦灼难安。

他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克制着自己没有调头就跑。

万康这句话委实说得太快又太小声了,就是站在他边儿的骆卿都没立时反应过来,还是想了许久才回过味儿来,而后大喜,脸上笑意更盛,对后边儿的红梅递了个眼神。

红梅会意,捂嘴一笑,进屋去寻舒以歌了。

倒是拱门外躲着的成景见状有些耐不住了,这什么意思?为何红梅又被骆卿给支走了?难不成两人真是心意相通?难不成怡亲王不是骆卿的心仪之人?从头到尾他都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