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雨吓得后退两步,全身发抖,她成天在忙什么,被传出国就真再也没过问。胜丽低头,是窗户纸总有被捅破的时候,这半年她过得太累太累。

“什么?”宇鑫拉着奶奶,打断她的话,怎么会这样,他不能接受,不能失去父亲,于是拼命拍打自己的脑袋,晓雨赶紧抱住他,阻止他的过激行为。也才醒悟,难怪他从手术那天就消失。

“爸——爸爸!”宇鑫大声哭喊,情绪崩溃。晓雨无奈,事已至此,让他听医生的话,保护好眼睛。宇鑫推开她,跪在床前跟刘母道歉,“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晓雨看着胜丽别过脸难过,有些尴尬。半年前,她心里一直鄙视她,现在想想,她的担心是情理之中。她欠她一个道歉,欠文涛一分恩情,心中愧疚万分。

“阿姨、胜丽,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对不起!”晓雨打听过捐赠者的信息,没打听到,因此作罢。宇鑫想起生病的时候跟父亲讲的气话,没想到真捐献了自己的眼睛。

“奶奶,对不起,是我错了!”宇鑫扑在刘母怀里跟她道歉,是他太不懂人事了,嫉妒亮亮,害了父亲。刘母也哭成了泪人,胜丽扶住她,高血压,不能太激动。宇鑫转过身,跟胜丽说对不起,她用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哭着看着他。

“这是你爸的自愿选择,不要自责,以后好好的生活,保证身体健健康康的就不算辜负。”宇鑫点头,他浑浑噩噩的活了二十多年,该成长了。

宇鑫说想去看看父亲的墓碑,胜丽让护工照看刘母,带着他们来到了文涛墓前,晓雨把花放在碑前,宇鑫跪在那里哭着磕头。胜丽忍着泪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不管重复多少次,始终成了永别。

晓雨站在碑前,泪水滚落,这么多年,一直远离,只是为了那份放不下的自尊。她希望他过得好,可真正看到他幸福的样子,心中又充满嫉妒,失去才知可贵,他是她此生最不后悔爱过的人。

晓雨看着旁边满脸泪水的胜丽,心想她一定很恨他们,如果不是宇鑫,她就不会失去丈夫。可孤傲的她始终不知如何开口,胜丽是一个毫不掩饰的人,大概这就是文涛喜欢她的原因。半年了,她该是经历了一个怎样的煎熬。

在胜丽脑海里,文涛从未逝去,有时候梦里还能见到他,依然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这半年来,她太累了,仿佛来不及悲伤,时间就过去了。面对小孩她要装着微笑,面对痛苦的老人,她要给他们安全感,面对公司,她更不能懈怠。幸好,亮亮要回来了,多一位亲人,总能找一些安慰。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宇鑫,她没说这只是一个空墓,等亮亮回来后再慢慢由他去告知。

三人临别时,胜丽对晓雨说,宇鑫占有舍舍20的股份,她希望他能去舍舍上班,亮亮也要回来了,她亲自带他们。三年后,舍舍和郭氏合并,兄弟俩就是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她要回陕西。晓雨很惊讶她会这么做,问是不是文涛的遗嘱。胜丽摇头,握着她的手,这是她的决定,兄弟俩不要再分开了,宇鑫性格烦躁也是很多原因造成的。把他放在郭氏,所有人把他当太子爷,根本得不到好的提升和锻炼,在舍舍,她会毫不留情,一步一步的带。

晓雨鼻子一酸,她一向高傲,从未如此被打动过,多年前,她坐在对面傻呵呵的看着她,吹捧她,她只认为是村姑的傻。今天,纯粹是用她的善感染了她。宇鑫长这么大,从未上过一天班,郭氏的钱任由他挥霍,只怕他会不同意。胜丽说,只要她同意,她就能说服宇鑫,晓雨点头,进车,让宇鑫下车。

胜丽看着宇鑫,几乎是文涛年轻时的克隆版,英俊的五官,桀骜不驯的派头,直截了当跟他说“我刚才跟你妈说了,让你去舍舍上班,由我亲自看着你,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宇鑫抹了抹眼泪,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如果上班也是在郭氏,况且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公司有专门管理团队,他根本不用操心。

“我是认真的,你是郭氏未来的继承人,那就是几万员工的生计都在你手上,你不是菩萨转世,点一点手指就能梦想成真,生得越高贵,肩膀的责任就越大。以前,你开得起几百万的豪车,撩得起当下最漂亮的网红,喝得起几十万一瓶的红酒,被称为出手最阔绰的国民老公。那么,今天,你承担得起对亮亮的亏欠吗,他自小缺少母爱,唯一的父爱也因你失去!”宇鑫最讨厌说教,可是眼前,却安静的看着她,无一字可反驳。

“当日之事如果换位,你会像亮亮一样,不但没责怪,还默默地关注着你吗?亮亮出生就带残疾,可他并未因此而怨恨。十六七岁就开始参与舍舍的海外业务,在美国商学院拿的是双学位,会多国语言,经常出入商界大佬聚会,而你,除了挥霍显摆,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比的!”宇鑫咬紧的牙根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懈,生平第一次被拷问灵魂,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没人这么认真的跟他讲话。

“在你的交际圈,他们当你是财神爷,实际上就是个二百五!让你进舍舍,我只是替你爸尽最后一份力,让你们兄弟肩并肩,成为能为社会谋更多财富的人!记住我说的话,也记住你今天的眼泪,我们总要为自己做过的蠢事付出些代价!”晓雨在车里听着这些刺耳的话恨不得出去帮宇鑫理论,她的孩子凭什么由她来批评,长这么大从不说一句重话。可看着宇鑫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又关上车门,该放手了。

胜丽不是狠心,只是明白,打击并不是一件坏事。当年她跳潭,周钱让她继续跳,其实全身发抖,再也不敢尝试;庭亮出事,也没去寻死,是因为对周钱的承诺,好好活着;文涛去世,更不可能去死,除了承诺还有责任和义务。